雙色球縮水工具-我的叔叔

“人群裏的風,風裏的歌裏的歲月聲,誰不知不覺歎息,歎那不知不覺年紀,誰還傾聽那一葉知秋的美麗。”……
——題記
認識她,是在她成爲雙色球縮水工具的初中語文老師之前。
三年前的那個夏天,八月三十一號,晚上八點三十五分。我至今清楚的記得,是因爲那時我第一次與她相見。“‘含穎懷萃’,名字起得真好!看你聰慧的大眼睛,我就知道名副其實。”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她也笑起來。“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我無端地想到這句話。她的臉棱角分明,薄薄的嘴唇透著機敏,眉間的一顆痣也增添了她的溫柔文雅。
于是,我的初中生活就有了一個格子衫、白背包、帶著一臉笑意的親切身影。
一個個與她相伴的日子,我們愛上了五彩缤紛的語文課。
晨曦微露,朗朗書聲充滿校園。我們在讀書,她站在講台邊認真的翻看我們的每日書法練習。見她時而在紙上圈圈畫畫,時而拿起兩份細加比較,等笑容再次綻放在她臉頰,我們知道“今日書法之星”要火熱出爐了。是我嗎?也許有禮物呢!今天她會給我們什麽禮物?是她河邊踏青搜來的小小蝸牛殼嗎?是那像蟲子一樣嚇了我一跳的楊花嗎?是一片漂亮的樹葉書簽嗎?
她的禮物千奇百怪,每個同學都非常想要。得到禮物的不一定是成績最好的同學。那次,考試失利的同桌突然發現,剛被語文老師翻過的作業本裏,多了一個棒棒糖,還畫著誇張的笑臉!“拿我當小孩嗎?”同桌不由得破涕爲笑。而她仍然帶著微笑走上講台,快樂的語文課開始了。
多少次,她耐心地給我們講解漢字的來源和構造,像一位博學的學者;她熱切地和學生進行日記交流,像一位知心的姐姐;她不知疲倦地組織演講活動,像一位熱情的導演;她在燈下爲我們編寫班級精品集,像一位辛勤的園丁。她就是這樣一位老師,從未打罵過我們,從未放棄過我們,從未停止向我們微笑。一切的一切,我們喜歡。
我一直以爲三年的時間漫長得沒有盡頭,還會有無數個明天,明天還會有燦爛的笑臉和熟悉的聲音。然而,時光總是轉瞬即逝,不給我任何挽留的余地。三年,不曾想,很短。
中考前一天的晚自習,拿出她編寫的語文學案,卻在瞥見學案上“編制:李志清“的字眼時發了呆。這個夏天過後,我手中的學案上再也不會出現她的名字。那我手裏的這些學案,是不是成了限量版的紀念品?
走出考場,樹蔭下她熟悉的的身影在視網膜上留下破碎的影像。風吹亂了她的長發,也驚碎了我未完的夢。醒來,是她留給我的一夏的寂寞,一夏的成長。
每次閉上眼,仿佛就能看見她坐在書桌前批改講義,要麽就是在我取得第一名時偷偷塞給我一塊巧克力,或是她開懷的笑的樣子。那場景,莫名的讓人心安。
因爲有她,我似乎長大了許多。我漸漸開始懂得生活,漸漸開始學會理解。我明白身爲中國人要削好學好我們的語言文字,我明白無論遇到什麽困難都要勇敢面對。每每打開畢業時她寫給我的留言,熟悉的字體總讓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我會一直記得你,直到你忙得忘了我。小孩,放心往前走就行。”
每個寂靜的夜晚,我坐在書桌前,總在特別累的時候想起她,想起她說的話。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在奮鬥。于是,我又拿起筆,繼續攻克下一道難題。
我升入高中了,她還在母校。在彼岸回首,我總是看到她燦爛的笑臉。

 叔叔是極有才華的,至少我原先這樣認爲……因爲他有本惠特曼的《草葉集》,至少那也體現了一種詩人的浪漫情調。叔叔的一大攤書中,不但有《草葉集》,還夾著一本精致的筆記本,這便是叔叔的詩集。署名卻是一個倒寫的“人”字。第二頁有兩行詩:“神鷹忽展翅,頭頂青天飛。”這句話頗有氣派,很令我歎服,可惜從這以後,詩集便是一片空白。叔叔曾認真地告訴我:無字有時也是一首詩。這句話很玄奧,令我糊塗了大半天,從那以後,我便更佩服能寫無字詩的叔叔了。
一天,叔叔扛著濕漉漉的釣魚竿,提著幾尾小小的青魚興沖沖地回來。我正坐在院落裏看書,叔叔便將手背在身後,踱了過來。“認得這個字嗎?”他信手往書中一指。我那時才上小學,一時愣住了。“是‘天’。”叔叔莊嚴地大聲宣布答案。“可是……它第一畫是撇,不是橫呀?”“是‘天’的異體字!”叔叔自信地回答,我癡癡地想:叔叔還是懂異體字的詩人!歲月荏苒,我終于知道了“夭”的讀音,于是懷疑地問父親:“叔叔是詩人嗎?”
“是否詩人我不曉得,”父親回答,“但我知道,你的叔叔是個十足的懶漢,30多歲了,尚且要奶奶養活。”父親又帶著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口氣說:“這種人的惰性總難根除!”于是我對“詩人叔叔”的崇拜徹底崩潰了,我也用父親的眼光看待叔叔。叔叔的處境也越來越不好了,叔叔打撲克的哥兒們已星流雲散,奶奶遞給叔叔的生活費也越來越少,但對叔叔的唠叨卻越來越多。鄰居大都用白眼看叔叔,並一致把叔叔稱作浪蕩仔。一天,我又看見叔叔接過奶奶的生活費,他也不再像往常那樣面無愧色,此時蒼白的臉上仿佛多了一層淡淡的紅暈,那睡意朦胧的眼裏,也有了一絲跳動的光芒。
又有一天,院落裏發生了一件新鮮事:叔叔籌錢開了間小小的食雜鋪。象征浪漫情調的花盆據說是叔叔清理房間時碰破了,但我卻懷疑是他自己摔掉的。叔叔的魚竿也的的確確成爲店門口遮陽布的支撐。叔叔牆上所有的字畫都翻了個面,倒貼在小店四周的壁上。
叔叔小屋裏所有書刊幾乎全成了小店包花生、皮蛋的紙袋——就連《草葉集》也不例外。那詩集,那曾令我歎服叔叔的詩集,失去了第二頁,成了一本帳簿。我不知道花盆是否一律要摔,書刊是否一律要毀去,詩集是否一定要變成帳簿,它們本來仍有存在的價值。但是,我明白:叔叔已經下決心不當詩人,下決心同過去混沌的生活決裂。我現在天天可以看見叔叔挂著生意人殷勤的微笑侍立于櫃台邊接待顧客。偶爾也可以見到他用蹩腳的小楷記賬或扯著不太好聽的粗嗓門兜售香煙。一次,雙色球縮水工具去叔叔的小店打酒,發現叔叔用小提子往酒瓶裏倒酒時,酒成一線,沒有濺出一星半點,多麽出色的小販!
小販也許沒有詩人好聽,但詩人卻比小販好做,尤其是寫無字詩、過疏懶生活的詩人更好做。叔叔終究不做這樣的詩人了,這是爲什麽呢?是他看到街頭潮水般湧出的個體戶,而希望加入其競爭的行列?還是他不願再挨衆人的白眼,不願再接奶奶附著唠叨的錢?或是不滿足于自己昔日釣來的小青魚而希望品嘗大魚的滋味?
要網到大魚,只有穩駕扁舟,出沒于風波之中,才能實現。在浩渺的煙波中,只要叔叔懸起的心帆永遠飽漲,他就一定會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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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版權聲明:本站原創文章,于1年前,由飄雪發表,共 653字。